2015年11月12日 星期四

當我和世界不一樣 那就讓我不一樣

我在幾個小時前,得到了很大的勇氣。

當我和世上不成文的規矩漸行漸遠,世人看待我的方式也就不一樣。

兩個星期前剛經歷一場大車禍的堂姐從鬼門關前爬了出來,很戲劇化的她就像電視里經歷過大災大難的人一樣看破了好多事,於是你會發現電視連續劇原來真的不是白做的。
離鄉背井到新加坡工作的堂姐,除了每個月定期給一筆孝親費,還主動扛下父母家裡的主要開銷,像是水電、網絡、衛星電視都是堂姐在供還。

說真的,哪個長輩不喜歡這樣的孩子?多麼孝順。偶爾我也感覺很慚愧,平平只大我一歲的堂姐,扛的責任卻有那麼多。

反觀自己,從本科畢業了兩年,這兩年我都很荒謬地在活著,荒謬得很多很多人就算不明講,我也感受得到他們對我的鄙視,看不起我的那種心態。

嚴格來說,一三年九月就已經考完最後一張本科試卷的我,兩年過去我沒有一份工作能夠撐超過三個月。

考完試還沒領到成績的我,首先給自己找了一份朝八晚五書記工作,那是一間剛起步的零食批發廠,在我之前的幾個月都沒有固定的書記可以幫忙整理文書上的工作,理所當然那時候辦公室里就只有我一個處理文書、分類收據、聯絡顧客、開訂單、點貨等等。初經歷這類性質工作的我被很大的工作量嚇到,我還記得那四天除了每天要聯絡不一樣的客戶,大多數的時間都在分類幾個月累積下來的收據以及下貨單,我那時覺得只要聞到紙的味道我就好不舒服,於是在開工的第四天很俗辣地找藉口把工給辭了。

不知道從幾歲開始,我就是一個很好動、很大喇喇,一點也不細心的女生。那時候的我開始覺得自己并不適合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處理一些需要很細心才能辦到的事。於是接下來,我找了一份從下午一點開始到六點的陪讀的工作,當然薪水是上一份工作的一半。陪讀算是我的老本行,從中三開始我每天放學後就會到同一間陪讀中心打工,當起小我沒有太多的小學生的老師。因為如此,就算到了另外一間陪讀中心,做起一樣內容的工作我駕輕就熟,三個月來每天的煩惱就只是要怎麼勸導這些學生為自己的功課負責,但多數時間只需要面對小孩的工作確實簡單很多。三個月後,我因為自發申請上學院之前被我以升學為由而延遲的國民服役,誤以為自己會理所當然在來臨一月被國家召喚為時三個月的國民服役,還沒確認前我匆匆辭職了。

就這樣我又失業了,也沒被國家召喚,這是標準的賠了夫人又折兵。然後那一段時間我又開始迷惘,也因為將近農曆新年,於是就沒有很積極地為自己尋找下一份工作。後來因為一次很突然的機會,我在一四年的三月自己搭人生中的第一次飛機到了墨爾本找已經在移居當地的表姐,一呆就呆了兩個多月,也托了表姐表姐夫的福看了墨爾本很多很漂亮的美景。

回到馬來西亞已是五月,那時候的我開始要給自己在新加坡找一份工作,運氣一向來就不是太好的我投了挺多的履歷表,面試了好幾間公司,終於獲得了在那裡的第一份工作。那是一家規模挺大的五金公司,給的薪水卻跟規模相差甚遠。名義上你是sales admin,真的開始工作了才發現自己根本只是個cashier,每天把站在你座位前大窗口的顧客的要求打進電腦再開單,下班後還要背一堆你從來不知道有這些東西存在的名字和細節,隔天就會被一個說話非常不客氣的怡保上司考試。於是腦里的惡魔又開始慫恿我,與薪金不成正比的工作時長、不客氣的上司以及不喜歡的工作內容,上班第二天的當晚,我直接發信息給人事部負責人告訴她,公司應聘我的工作崗位與我理想的工作相差甚遠,對不起讓她失望但我還是必須辭職,隔天早上我就一路睡到自然醒。

繼續投履歷表的我,某一天接到曾經聯絡過我的中介的電話,他告訴我一個月前我去應征的某電子國際公司有意聘請我,他一直說服因為工作地點離寄住的舅舅家太遠而拒絕的我,耳根子軟的我很容易就被他說服,答應他去試一試也無妨,卻不知道這一切就是噩夢的開始。
一四年七月,我開始在那間赫赫有名的國際公司上班,一開始還覺得辦公司內的好多設施都好高科技,薪水、福利、上司和同事也都很不錯。剛開始的幾天為了讓我適應環境,負責教導我的同事并沒有安排太多的工作給我,雖然她在教我的時候都把內容說很快,我只能盡力跟上,但她要求一切要快,也要求我盡快接手她手上的工作。上班一個禮拜,負責教我的同事請旅遊假,公司派我到吉隆坡的辦公室學習。雖然在新加坡也受到了不錯的對待,但到了吉隆坡的辦公司我才發現原來最溫暖的還是自己人。在吉隆坡學習的三天,沒有一天是不開心的,,兩位同事真的很有耐心地教導我,發現我跟不上還會放慢速度配合我,還會跟我說沒關係慢慢來。那時我覺得這間公司其實能繼續待,新加坡的好多同事也對辦公室里年紀最小的我很好,偏偏負責教導我的同事是個好大的炸彈。放完假回來,時間一天一天過去,她開始對時常粗心的我越來越不耐煩,很多時候也會對我做人身攻擊,悲哀到坐在我對面的同事偷偷發郵件安慰我,坐在我後面的同事也在廁所的時候偷偷安慰我,鼓勵我。那時我待了差不多要一個月,對不喜歡辦公室生活的我其實破了紀錄,不過這記錄也沒維持多久,在我被她集中攻擊的那幾天我又開始有了辭職的念頭。那時中介和上司都說服我別那麼衝動,像媽媽的上司給了我兩天的精神對話,也答應我要把我轉到另一個部門,我也不好多說什麼。和上司一談完回到自己座位上又開始被罵 ,說好要忍耐的我真的已經到極限,忍無可忍,無視打電話求我再多待一個禮拜的中介,當天放工直接辭職,當場處理所有一切,隔天就再也不踏進這辦公司一步。

唯一讓我感到很欣慰的是,很多同事在離去前都笑著來和我道別,要我保重,坐在我後面的同事還說她知道我辭職絕對不是因為我所說的“我不適合辦公室”而是因為無法忍受了,還誇獎我很勇敢,竟然一滴眼淚都沒掉過,可想而知我那段時間的精神虐待有多誇張。這麼開朗的我,曾經腦海一閃而過“要是我從房間窗口跳出去,我明天就不需要去面對她了吧”這種想法,從這個想法中醒過來的我更是下定決心一定要辭職。也因為這個經歷,其實我到現在還一直覺得自己很無能,所以就算在保險業的成績不溫不火,也不敢去找正職,深怕自己又連累誰了、又要被誰人身攻擊了。

辭了那份不堪回首的過去,我回到馬來西亞,回到陪讀中心繼續領著不高的薪水,教小孩們功課,教他們要有自己的夢想,教他們做人要有禮貌不能折磨別人。同時間也開始給自己在保險業闖一闖的機會。教了陪讀三個月,因為要和家人們一起到台灣旅行十一天,無法請那麼多假期也只能暫時辭職。旅行回來後,繼續在每個星期五教導小學生寫華語中文,其他時間不是在家就是找人喝喝茶談保險。慢慢累積一點點小財富,五月底和朋友們一起到東南亞最落後的國家寮國旅行,那是我人生中最喜歡的一次旅行。

去寮國之前,因為和家裡人鬧得不太愉快,我為了逃避所以寮國回來的一個禮拜後又飛去了墨爾本,這次待了將近三個月,回到家已經是九月底的事情。回來除了偶爾處理一些保險工作,其他時間都無所事事,到現在已經十一月了,很多人看到我都會問,或者該說一部分是嘲笑問我開始做工了嗎,大小姐、千金小姐等等這類的話我聽過不少。

他們從來沒有了解過我,我想要的、我喜歡的,他們無法理解。我用大喇喇的性格掩飾我對工作、對自己無能的恐懼,他們看不到,他們也不會想嘗試去看到。大家從表面看到的對我說盡一切他們能夠想象得到的話語,在他們的眼裡不管什麼原因只要你不工作,那你便是無能、便是能嘲笑能鄙視的對象。

我從以前在家裡的無話不說到現在的無話可說。

我想我能夠理解家人對我的不諒解,畢竟家中孩子唯一升學的女兒卻成了幾乎天天對著電話看,睡到自然醒的不務正業的人。我無法很輕易地踏出那一步,我害怕一切會重蹈覆轍,自尊心那麼強的我還能夠容受再一次被人侮辱的感覺嗎?這些是我從來沒有告訴過別人的內心。

不告訴別人,大家就對你不諒解;告訴別人,大家也未必對你諒解。很多人對別人的事說得很輕易,因為耍嘴皮子的是他們,痛的卻是我們自己。很多人會想說一次的挫折算得了什麼,怎麼那麼弱,一點點打擊都經不起,無能。但數世上幾千億人,很多宗教都說每一個人都是特別的,每個人能承受的心理壓力程度都不同,請不要期待每一個人都一樣。

於是我在外默默忍受別人對我的鄙視,他們說家是避風港,但對現在的我來說只有我的房間是避風港。因為對家裡沒有一點的金錢貢獻,被視為大逆罪人,在家也要聽盡一切的酸言酸語,吵了多少次,為自尊爭執了多少次,我開始累了,我開始假裝聽不到他們又開始說誰誰誰的女兒工作了多少年、誰誰誰的女兒給了父母多少錢、誰誰誰的女兒只讀完中學卻為家裡貢獻了多少。

不開心的時候,我出門,我卻發現我沒有能去的地方,我沒有可以找的人。我害怕對別人說太多,他們也會一樣,在心裡默默覺得我無能,我真的很怕。

很多次,我對著電話默默地翻著工作網站,截了多少圖,心裡默默盤算要聯絡哪些哪些公司,最後真正打出去的電話卻始終沒有多少通。我害怕,也因為不想像以前一樣亂投亂嘗試,到頭來還是做沒多久回到原地,辭職被嘲笑,做兼職不溫不火被嘲笑。我能預測到,明年打算申請紐西蘭打工渡假的我還是一樣會被嘲笑。

說到對旅行的執著,這是我無法退讓、必須堅持的一塊。以前做著明星夢,幻想有一天可以站在台上唱歌跳舞,越長大越發現這個夢離我有點遠,於是慢慢在十六七歲時發現,我好喜歡看地圖,好想去看世界,心裡想著我這次做的夢終於實際了好多!

對有錢人來說這真的是好容易就能完成的夢想,我出生在小康之家,也很諷刺地因為不會規劃自己的人生於是後天自己也無法賺出好大一筆錢。對我身邊的親人長輩來說,時常旅行是屬於有錢人的專利,所以我想看世界的夢想被他們歸類為愛玩愛跑愛花錢。他們卻沒有想過,其他人晚上到夜場所酒一支一支喝、一桶一桶灌,他們一個晚上不出幾個小時花費在花天酒地的錢足夠我到其他國家看不同文化的所有費用。

說到今天從堂姐那裡得到的勇氣,我心裡莫名澎湃。

堂姐坦誠在她車禍之前,她也無法理解我的作風,她覺得我太容易放棄工作。一場車禍,堂姐開始看破好多事情,她從以前的無法理解到今天對我的鼓勵,我真的很感動。

以前夢想對她來說或許只是個夢想,就算曾經想要去嘗試,被反對過後還是擱置一邊覺得實際最重要。車禍後她卻發現夢想會成為她一輩子的遺憾,當她看破一切想去追夢的時候卻已經不小心為自己扛下了好多責任,她這輩子已經無法放下工作,從零開始去追夢了。

她希望我不要跟她一樣有遺憾,不管別人說什麼,一定要勇敢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承認我很自私,但我想趁我自己青春褪去之前、父母年老之前毫無顧忌地在自己二十五歲之前做自己想做的事,這想法幾年來沒有變過。在有更大的責任去扛之前,我想讓自己瘋狂,讓自己任性,人的一生能有多長?誰可以保證我不會抱著遺憾死去?那個人,只有自己。

我更決心我要做我想做的,做我喜歡做的,在我得真正轉大人扛下照顧父母責任之前、在我結婚生子之前、



在我死之前。